我想去看太平洋的海水,去看陈建年生活的地方 | 三明治

阅读:8 来源: 网络 2021-01-23 05:30

电影《只有大海知道》是2018年的一部关于兰屿这座台湾小岛上留守儿童的温情电影,主人公马那卫和祖母一起生活,希望长期在本岛工作的爸爸能回到兰屿陪他。马那卫所生活的兰屿,也是台湾原住民歌手陈建年工作的地方,他是作者曼小山非常喜欢的一位歌手。在这个月的每日书赫兹班,曼小山写下了2019年去兰屿探访电影场景和陈建年的经历,这也是一段因声音而起的故事。

文 | 曼小山

编辑 | 依蔓

陈建年是我非常喜欢的台湾原住民歌手。他的歌里常常充满了他所在的生活环境的声音,鸡鸣狗吠、口哨声、海浪声,长老的叮咛,原住民说笑打趣的声音,大家坐在院子里一边弹琴打鼓摇铃一边唱歌。那是我非常向往的一种生活,曾经我也拥有那样的生活。

2019年的夏天,我趁着换工作的间隙休了一个长假,目的地很明确——兰屿,我想去看太平洋的海水,想去看陈建年生活的地方,想去看马那卫(电影《只有大海知道》里面的小男孩)念的小学,以及他思念父亲时游荡的地方,想去看兰屿唯一的那条路。

我在网络上下载片源看完了《只有大海知道》这部电影,画质不清晰,模糊得一如我的记忆。马那卫让我想起我的小时候,当我还是个留守儿童的时候,我是如何每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想念着去城市里打工的妈妈,独自流眼泪的。外公外婆把我带大,他们常常去地里干活儿,我就一个人在家,窝在过道里自己玩过家家,或者打开电风扇,躺在凉席上看《封神榜》。每次妈妈回家都会给我带好吃的,但到了妈妈要走的时候,我会对她说:你要是走的话,我就拿刀架在脖子上。这是我长大后我妈告诉我的,我自己并没有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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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马那卫也让我想起2014年去贵州支教时我所教的学生们。其中有一个男孩是我的语文课代表,他的名字叫丁安贵。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,妈妈改嫁,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。爸爸去城市里打工,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。他跟奶奶住在一起。有时候我会送他放学,一路上他像个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,讲很多话。

记得有一次我去他家,正好赶上樱桃熟了,我们就爬上樱桃树摘樱桃。他动作敏捷,而我却爬得很笨拙。他在树上笑我,但仍然不忘把摘到的最红的樱桃给我吃。他奶奶跟我说,他心里很怨恨自己的爸爸,有时爸爸打来电话让他接他也不接。

那时我对于贵州的孩子有很多的心疼。就像《只有大海知道》里那个老师对马那卫的心疼一样。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,我只是尽我所能上好课,跟他们一起玩耍,看着他们在学习时的笨拙和放学后回到自然里的灵动。看着他们,常常让我想起自己的小时候,到最后,不是我教会了他们什么,而是他们教给我要对自然敞开怀抱。

他们会一边吵吵闹闹回家,沿路捡树枝,回家就可以烧火。上学路上女孩子会采野花,然后扎成美丽的花束,塞上小纸条送给老师。我记得有一次我去一个学生家里,她带我去看她们家后面的树林,她张开怀抱,骄傲地对我说:老师,你看,这是我们家的林子。

但后来,我也离开了,那段记忆,也随着时间封存了起来。

已经多久没见

你眼睛里的那片海

想念多么蓝

我的航行来到了地图之外

天空在海面苏醒

星星用眼睛叮咛

你的心里可还有我栖息的海湾

对饮一杯眼泪

浪花在礁岩哽咽

咸咸的风 吹开迷雾的长夜

梦想在歌里流浪

记忆用发梢延长

月亮升起 船桨划破了黑夜

——《海的眼泪》

陈建年的《海的眼泪》再一次开启了我对于自己的童年、丁安贵的童年的记忆,混杂着马那卫的童年,交织在一起,让我很想去太平洋里寻找答案。

02

我先搭飞机去了台北,在淡水老街晃荡时认识了素静阿姨,她把我捡回了家,并决定跟我一起去兰屿。

我们先是一路开车到了台东,住在一家民宿,打算第二天坐船去兰屿。白天,我说想去台东的卑南部落里寻找陈建年的家,素静阿姨就开车载着我,在卑南的部落里转。我们先到了泰安部落,这里是张惠妹的家乡,我跟阿姨说也许张惠妹就住在这里。阿姨说,那我们问问这里的人是否知道张惠妹住哪里。我有点不好意思,阿姨下了车,问了路边的人。一个小女孩说张惠妹是她的姑姑,就住在前面。我们就把车开了过去,到了张惠妹家门口。房子修建得很漂亮,但大门森严,似乎张惠妹并不在家。我和素静阿姨在门口拍了照就走了。

我在网上查陈建年所在的部落,然后一路又到了南王部落,问了人,一对小青年指给我们看陈建年的家。阿姨说,你去敲门,看陈建年在不在。我当时内心很忐忑,想着如果见到了陈建年我该说什么。后来鼓起了勇气到了他家门口,敲了门,但并没有人应。

我有一点失落,没能见到陈建年。只好在他的院子门口坐了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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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年家楼下

那天晚上,我跟素静阿姨讲我在贵州的时候,曾经给四年级的小孩上音乐课,说是音乐课,就是教他们唱歌。我教他们的第二首歌就是陈建年的《我们是同胞》,专门借了学校另一位老师的音响,在教室里给他们放。

我让孩子们闭上眼听歌曲里都有哪些声音。而那些声音在贵州也很常见,大山里寂静的时候,只有鸡鸣狗叫,还有远远的开门关门的嘎吱声,小孩们上学的路上打闹声。我给孩子们讲歌曲里表达的意思,“山地人也好,平地人也好,我们都是这里的人民;先住民也好,后住民也好,我们都是这里的住民。我们不是敌人,所以请你要尊重我,让我来欣赏你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我们搭乘“绿岛之星”去了兰屿。在船上偶遇了一队从台北来的合唱团的小朋友。有的小朋友晕船不太舒服,老师就问其中一个达悟族的小朋友,怎么样才不会晕船?他说:吃药。我跟老师说:听说唱歌也能治疗晕船。于是,老师让孩子们一起唱起了营歌,“绿岛之星”上回荡着小朋友的歌声。

后来孩子们渐渐睡了,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听陈建年,窗外是湛蓝的太平洋的海水,我突然发现,把自己想象成一条大海里的鱼,随着海水的起伏而起伏,就不会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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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兰屿的第一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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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清秘境,偶遇几个达悟族小朋友

03

到了兰屿,下午和素静阿姨去东清秘境泡野泉。我们在那里遇见了几个达悟族的小朋友,他们在海水里游泳,一个抓着另一个的脚,连城一条线,像鱼儿一样在水里游。

我是个旱鸭子,根本不会游泳,小朋友嘲笑了我一番。素静阿姨说,你学着什么都不想,放松地飘在水上。我试了好几次,每次海水淹没耳朵都害怕得呛水,然后才一点点适应,后来终于飘了起来。飘在水里时,我感觉到周围是五颜六色的光,自己的身体像不存在一样。第一次,我有了想要学习游泳的冲动。

第二天,我租了自行车,打算骑车环岛一圈。沿路去寻找马那卫的小学,他游泳的海湾。兰屿岛环一圈40多公里,因为天气很热,我又戴了帽子和面纱,整个人裹成了蒙面女侠,被热浪蒸到眼睛痛。一路上我看到龙眼树、礁岩、海湾,后来终于骑到了椰油国小,就是《只有大海知道》里的小学。大概是得益于电影吧,学校的教学楼、操场装修一新,我跑到教学楼,跟值班的老师聊了会儿天。她告诉我钟家骏(饰演马那卫的男孩)已经上初中了,个头长了不少,还指给我看孩子们录合唱视频的地方。

一路上,我都在想着在东清秘境那几个达悟族小朋友的话,我问他们,你们喜欢有人来兰屿旅行吗?他们说不喜欢。我问为什么?他们说:游客太脏了,都把大海弄得不干净了。大概是指随意丢垃圾吧。他们黝黑的皮肤,亮晶晶的眼睛,对我丝毫不客气。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攻击性,而攻击的背后是一种自我保护。

他们的身上有马那卫的影子,就像电影里一开始,那个老师下了船在海边吐,太阳眼镜掉到了海里,马那卫说:你给我100元,我去海里帮你捞。他们游泳时的笑容、自在,就像丁安贵在樱桃树上的样子。我记得有一次丁安贵带了一篮子鸡蛋给我,说是奶奶给我的,我觉得不能随便收人家的东西,就给了丁安贵一些钱,让他把钱给奶奶,就当是我买的鸡蛋。但一转眼,丁安贵就用钱去买了零食,然后很得意地在同学面前吃了起来。

我会想起自己小时候偷偷去柜子里拿好吃的,把零用钱藏在砖头缝里的小心思。也许是因为物质的贫乏,也许是早早要面对独立的生存意识,那些看起来并不光鲜的行为,我知道是多么孤独与不安。我们并不想那样长大,那不是我们的选择。因为我知道,在内心深处,他们有最纯净的渴望,对爱的渴望。

我不知道他们长大后会经历什么,会遇到怎样的挫折,或者留在故乡,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,怀揣着对远方的想象。但我想,不管是我的故乡,贵州,还是兰屿,给予我们最宝贵的东西是那份自然的力量。它会让我们长大后常常怀念,在对自我产生怀疑和对未来感到迷茫时,有一处精神上的寄托。就像陈建年的歌声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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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那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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